23.3.08

經濟客艙恐懼症


把相機的鏡頭調到28mm,理論上就是廣角鏡,一些蚊型樓就是這樣變成相對寬廣的大宅,但這技倆並不能稱得上萬試萬靈,因為當面對絕對狹小的空間,再廣角的鏡頭也不會帶來甚麼奇妙效果。
經濟客艙就是一例,可以窄到除了椅背外甚麼也看不到,有相為證。
每次搭長途機都有恐懼感,因為我知道我會被一個空間困住十多小時,說是空間,其實已說得相當謙厚,兩尺乘兩尺的位置,剛好像俄羅斯方塊一樣,一坐好就要被卡住,腳無法完全伸直,也不能完全屈曲,坐直睡不著,椅背靠得太後又恐佔人空間,招來白眼。側身屁股會踫到人,反身沒辦法坐,放下膠桌彎身伏下整條腰骨又會被拉得太緊,走出去行行企企,空姐又會勸你就座,然後惟有繼續坐立不安。
有一段時間,飛機艙會關燈,睡不著的話,感覺跟難民偷渡沒有兩樣,不能動,不能嘈,蓋著一張薄薄的氈,瑟縮於暗處,默默抵抗那種陰陰凍的感覺。空姐端來杯麵,只是杯麵,個個搶著要,一邊吃,一邊屈曲著身體,委屈著心情,好不折墮。
最乞人憎的是,飛機的設計故意要你在落機時看見商務或頭等那些寬闊的真皮座椅,當你的腰骨才剛剛可以伸直,又要再頭耷耷,恨自己做不了上等人。
其實這也沒有甚麼好說,這些經驗很多人都試過,我只是有一個疑問,歐美的乘客不論男女,個子都比較高,身形都比較大,為甚麼歐美國家經營的客機,坐位都會特別窄?比國泰、星航、日航、泰航、長榮、全日空、阿聯酋都窄?我身後那個貌似孖寶兄弟馬里奧的仁兄,屁股卡在椅子上,動彈不得,不斷在𠵱𠵱呀呀,全程也擺出一副很痛苦,很痛苦的樣子。還有大肚婆呢?老人家呢?這種機艙設計,用盡了每毫米的空間,卻沒有用心顧及人的感受。
聽說香港人今年都賺多了,新春旅行也捨得花在豪華團上,旅行社大多會標榜為客人安排了幾多粒星的酒店,很少會宣傳那個豪華團會坐甚麼樣的豪華飛機,所以,攜著一家老少的你,一心想豪華的你,小心選擇為上。

香港人


要描寫香港人,可以有很多切入面,維基百科就有一些獨特的見解。
維基百科(Wikipedia)是網上的資訊百科全書,有齊全世界不同語言的版本,就連廣東話也有。現時大約有超過十五萬篇中文條目,想找資料,基本上它不會令你失望,只要輸入關鍵詞,它會給你很詳盡的答案,而且還有一定程度上的權威性。
一日,貪玩輸入了「香港人」三個字,一大段文字如決堤一樣湧出來,細讀之下,以為冗長的解說原來頗有意思,對社會的洞察更是入木三分。
裡面有其中一段說:「香港人的生活及勞工保障不足,所以大都非常勤奮,工作時間通常極長,每天工作10小時以上亦極為普遍。」我以為我每天加班是勤力的表現,原來真正原因是政府勞工保障不足。
這句也很中肯:「雖然政府設有公屋和居屋等房屋福利,但政府近年不斷維護地產商利益,亦對這些福利不斷削減。公屋的申請資格變得相當嚴苛,多次調低申請人入息上限,幾乎要達赤貧方符合申請資格,而且即使成功申請,亦通常會被編往東涌、天水圍等偏遠地區。」如此看來,天水圍無可否認是政府一手造成的問題。
這一段最好笑:「香港社會普遍盲目崇洋,所以多數情況下,一個人如果英文水準不高,會被看不起並飽受抨擊,但中文水準弱的話,受到的批評就少得多。即使是華人,如果自稱自幼接受沒有中文課程的全英語教育(例如一直就讀國際學校或在海外長大),因而中文程度欠佳,甚或完全不懂書寫和閱讀中文的話,甚至可引以為榮,尤以娛樂圈藝人最為常見,但通常這些人日常還是以說廣州話為主的。」女人都喜歡的吳彥祖未必對此引以為榮,但他的半桶水廣東話絕對是他的必殺技,反觀彭丹,廣東話也很不濟,但我們除了要求她做拱橋之外,就沒有給她其他機會。
這些有關香港人的定義與描述,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都已經放到網上,成為全世界人看香港人的一個參考。08年剛到,你除了要忙於占卜來年運程以外,有沒有想過怎麼去改寫作為一個香港人的命運?

高清搞不清


甚麼是高清?1280 X 720可以叫高清,1366 X 768也是高清,當然1920 X 1080就是全高清,不過1080i高清還是1080p高清?
對數字不敏感的話,不如就跟廠方術語去分,FULL HD與HD Ready。FULL HD就是全高清,但一年前,很多人所買的只是HD Ready,1366 X 768的解像力未能真正做到點對點,亦即是未Ready,HD Ready只是科技普及中的過渡產品。
剛買了一兩年的電視,要換嗎?以為花幾萬元從顯像管進化到平面大電視,已經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好不容易才從Plasma與LCD的選擇中安頓下來,現在又來了FULL HD。在大家心癢癢之際,那個清楚知道,在高清數碼廣播下,一部FULL HD 與一部HD Ready 電視機在畫質上的分別。而這個分別,是否需要以換機來了結?
再說,1080p當然比1080i好,前者是逐行掃描,後者是隔行掃描,不過同樣是1920 X 1080的解像度,肉眼真的能分辨嗎?大陸牌子的FULL HD電視與日本牌子的HD Ready電視,那部畫質較好?日本製的日本牌子高清電視機會不會比馬來西亞製的日本牌子高清電視機更清?
標清與高清又是甚麼?當全世界在瘋狂探討高清廣播,前陣子又殺出一個叫「標清」的新詞彙,究竟標清電視與傳統電視有甚麼分別?當廠家與電器店都在催谷毛利更高的高清產品,電視台又以高清節目掛帥,誰願意花時間與資源為小市民搞清楚這些次等話題?
還有,音質也可以高清,數碼廣播原來支援5.1聲道,如果你為了配合數碼廣播而買了一台7.1 Dolby TrueHD格式的擴音機,會不會弄巧反拙?又,一齣電視台高清肥皂劇是否值得你用杜比環立體聲享受呢?
到最後,你做足準備,器材買了,連機頂盒也買了,為了看免費電視,你花了好幾萬元,可是,你卻很可能仍然看不到高清電視,因為要接收高清訊號,第一件事就是要提升大廈天線系統,你會相信,樓下那位看更伯伯清楚這點嗎?業主立案法團開會,你有出席提出這點嗎?大家都不清不楚,如何高清廣播?

交換廢物


交換禮物的重點,不在於禮物的本身,而在於拆禮物時的反應。由於這項聖誕節例牌節目通常以抽獎形式進行,買禮物時不可能有一個明確的對象,再好的東西,也可能是鮮花送給牛糞,所以禮物的實用與否變得毫不重要,反而買一份無聊透頂的禮物,能博取拆開一刻的哄堂大笑。
但笑過之後,這件東西會令你傷透腦筋,例如,穿Martin Margiela的人收到Mario孖煙囪,當場可能會說:「好得意呀哈哈哈∼」,但拿著禮物回家時就覺得想死。收到大公仔最攞膽,一百幾十元一隻,佔你一平方呎空間,以太古城樓價計算,它就用了你六七千元,而且還會長出塵蟎。收到一張六合彩也不值得高興,因為它只會帶給你一個價值幾百萬元的失望。
於是,每當我交換禮物,會盡量從實用的角度出發,五十元好,一百元也好,到超市掃一大包食物,把膠袋綁好,便拿出來抽獎,連花紙也可省卻一張。食物,誰都需要,一大包,林林總總,既開心又可即場跟朋友分享,一舉何只幾得。
這種禮物,我送過好幾次,但每次都給人痛罵;
「你好冇心思啫。」
「嘩!好悶呀!」
「咦...我唔要呢份呀!」
「哈!咩呀,玩反傳統呀,唓!」
聖誕給人歧視,感覺特別孤獨,於是,我惟有改過自新,今年我想買一件「好得意呀哈哈哈∼」的禮物,還要用金光閃閃的花紙包好,有用沒用不要緊,環保與浪費不要想,因為交換禮物的重點,不在於禮物的本身,而在於拆禮物時的反應。
話時話,你上年收到的那份聖誕廢物,如今又安葬在那裡?沒用的話,不如送給救世軍轉贈有需要的人,起碼算是為耶穌做件好事。

懷念的味道


我與它情深緣淺,它是一家粉麵小店,名叫豐年,位於電器道與永興街交界,是傳統香港仔的風味,湯底濃,河粉滑,魚蛋是自製的,工場就在店內,彈牙不在話下,還有加入瑤柱或髮菜的自製口味,老闆端來,湯匙盛滿冬菜、芫茜、蔥花,與湯拌勻,散出一碗微香。
個人推介是墨丸和清湯牛腩,有別處吃不到的感動,墨丸堅實爽口,一口一粒,完隻墨魚的鮮味在口中游活。至於清湯牛腩,滋味不下於拖羅,說來誇張,但真有其事。半肥瘦,有入口即溶之感,牛肉味超濃縮,且不會有柴枝般的纖維卡在牙縫之間,吃過一碗,滿口留香。
想吃嗎?我也很想再吃,這店已倒閉大半年。還記得老闆滿頭白髮,是個寡言的人,每日開舖15小時,事事親力親為,忙著忙著,一身功夫,他開食店,但沒有肥滔的福氣,煮麵時的背影,瘦得有點陀背。新春時節,為免白交租金而不敢收爐,別人拜年,他獨守店內,與幾位獨居伯伯,四目交投,可是相對無言。
魚蛋粉不能賣得貴,租金不會平,請人又加重成本,不請人惟有做死自己。老闆最終還是個要命的人,在鬼門關前放下一門了得的廚藝,毅然收山轉手給會做生意但不會做魚蛋粉的商人。店子照常營業,味道卻大不如前。
這是很多小店的宿命。
業主向店主收租,卻從不向店主放感情,全港獨一無二的銅鑼灣拉麵橫丁,又是一個令人失望的例子。香港拉麵店不少,但叫人吃得大滿足的只有一兩間,其中橫丁內的火頭山是極罕珍品,正宗北海道旭川風味加馳名的拖羅肉叉燒,足以叫人魂飛魄散。前幾天,風冷冷,想起拉麵,便想起了橫丁,走到門口,落得一場空歡喜,甚具日本風味的橫丁竟然墮落成一個二三流的手機促銷商場,格局低檔,很明顯,這是一個財迷心竅的錯誤決定。
味道停在舌頭,好味道卻留在心頭,可恨的是,好的食店都是短命鬼,令我們只能嚐到懷念的味道。那些Jack-in-the-box的粉絲,應該明白我在說甚麼。

14.12.07

合併


12月2日兩鐵合併,是幾百萬人的一次全新鐵路體驗,傳媒焦點所在。但朋友戲說,12月其實是益力多月,歇後語是,你今日飲咗未?飲宴個飲。
這個爛笑話,其實也爛得有道理,年尾特別多人擺酒結婚,就連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個身懷幾十張喜帖的炸彈狂徒。
搞一次結婚,難度不下於搞一次兩鐵合併,而且每個步驟,都像一次生命的反思。從求婚那一隻鑽戒開始,已經說明你人生在世匆匆二三十載的成就,你有多少錢,能買多少卡誠意?而你為了這份誠意,又肯花多少錢?
而且,你還要將一生的品味盡耗於一次婚宴之中,那裡拍結婚照,喜帖如何設計,花球用甚麼花,那裡擺酒,喝甚麼酒,都是你與另一半的寫照,再豁達的人,此時此刻都會因為賓客不會發現的細節而介意,是執著還是講究,連自己也分不清楚。
到了請飲,便要考驗你對數學的悟性,因為朋友會突然變成一圍十二個的倍數,而且很多舊友已經變成今日的泛泛之交,有些淪為可請可不請的邊緣人,有些甚至失去聯絡,曾經要好的舊同事,別後十年不給他一個電話,到今天,你想起了他,你想請他來,然後發覺,電話很重。一次結婚,令你重新計算你有多少朋友,和失去多少朋友。
婚禮上,新郎新娘都要說幾句感性的說話,說到痛處,流下眼流,十居其九,拿著咪高峰,短短幾分鐘,向曾經觸動自己生命的人盡訴感激,又是一次生命的反思,只是當你說的時候,有些人還會繼續吃翅。
感情不穩定不會結婚,但搞結婚絕對可以令感情不穩定,各種期望與妥協,轉化成矛盾與爭執,過程中,你會重新反思對方的優點與缺點,可恨的是,再深刻的愛情也不能為你解決這刻的問題,因為結婚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你只能在驚濤駭浪中學會包容,在芝麻綠豆中重新認識對方。
最後,你走到千里之外度蜜月,終於可以放鬆的腦袋忽然響起了兩鐵合併的廣告歌:
「今天我共你可並肩上路,再無限遠都可踫到。」
結婚和合併,也許都是這樣的一回事。

律子的殘酷物語


別以為世上沒有愛瑪仕,律子小姐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她住在目黑,生活在銀座,大家閨秀,卻沒有男朋友。
就算多平凡,就算就算多平凡,總亦有關心她的伴侶。今年秋天,幸運之神終於眷顧律子,在花店門前,她遇上了家明。
家明是中國人,是細心的好男人,第一次的約會,他選了一間日本餐廳。
「律子小姐,妳有甚麼不吃的嗎?」家明問。
「並沒有甚麼不吃,只是...」律子一臉尷尬。
「只是甚麼?」家明很好奇。
「我不吃粟子。」她低頭細語。
「哈!當然當然!律子不吃粟子,同類吃不得!」家明失笑,卻又覺得律子人品可愛,心地善良,傾慕之心漸漸泥足深陷。
「秋天的粟子最好!」家明試著甜言蜜語。
「還是點菜吧!」律子忙著把餐牌翻來翻去,試著岔開話題。
「吃鯨魚吧!我喜歡吃鯨魚!」律子興高采列地提議。
「鯨魚?」家明的額角冒了一大點汗。
「對呀!你也想吃吧!繼南京大屠殺之後,我們日本人最近又進行一次南極大屠殺!過千條鯨魚,殺清光,還秉承731的計劃,進行科學研究。」律子的神色似乎很驕傲。
「...!」家明無言以對也說了一句「很多中國人也不再吃狗肉了!」
然後,整頓晚飯,雙方都很沉默。
然後,大家走出餐廳,家明向律子說了一句:「拜拜妳條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