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1.08

零碳建築(上)



據說珠江三角洲近來倒閉的工廠有過千家,按此推論 ,香港有望藍天再現。事實上,這是錯誤期望,因為上個周末的空氣依然非常混濁,走在路上,街燈變了霧燈,我懷疑今日小學生作文時,都寫不出「秋高氣爽」這四個字。
香港,可能是全球唯一需要經常掩著鼻子過馬路的城市,但論空氣污染情度,還未及毒霧籠罩的各個祖國城市,天空晦黃,塵埃及硫化物浮於空氣之中,廣州人說,那裡每逢下午都會下一場酸雨,你說這不是生態災難是甚麼?
還說這些,好像都不是新聞,喜歡揼骨沖涼買A貨的識途老馬都知道,過了深圳河,天空就是兩個樣。當大家習慣了,又死不了,心跳呼吸正常,生活如常,環境保護就變成無可無不可,於是有關的措施與政策,一般都推行得很慢,也沒有很大決心。垃圾分類,你的大廈有沒有?綠化天台,你辦公的地方知道如何響應嗎?停車熄匙,究竟討論到甚麼地步?
命仔攸關,呼吸清新空氣的重要性未必比救市低,不過今時今日政府集中火力拯救經濟也絕對可以理解。報紙說特首要求各政府部門合力創造就業,其中環境局創造的工種就有種花,養草與滅蟲,政府對創造美好環境的思維可見一班。
要有清新空氣,靠國內工廠倒閉好像太黑心,靠港府拍心口推動又好像在癡人說夢,幸好,民間還有一班建築界的有心人,提議於將軍澳建造零碳建築示範區,踏出關鍵一步。所謂零碳建築就是建築物能利用再生能源做到自給自足,從而減低現時過度依賴石化能源所做成的污染。例如日本,就正提倡一種「環境共生住宅」的概念;至於台灣,也積極研發綠色建材邁向零碳;而最有勇氣的莫過於英國,英國於2008年2月底發佈要求非住宅建築物未來全部達致零碳排放,據統計,非住宅建築佔英國二氧化碳排放的18%。另外英國政府亦強制所有新的住宅到2016年實現零碳排放,負責的官員還說:「我們的目標不僅要建更多住宅,而且要建更好的住宅。」這是多麼有承擔、有遠見的一句說話。至於環境局對民間申請零碳建築示範區的反應是:「歡迎有關構想,當局尚在研究,會與議會進一步探討可行性。」這是多麼叫人噴血的官腔。
這個時候,很慚愧,我懷念殖民地的管治。

窮人美食誌 IV




甘比是誰,跟你有甚麼關係?為甚麼曾經成為港聞版的頭條?別人的私生活,值得你花時間留意嗎?終日追看這些無謂的八掛花邊,不如埋首工作加緊爭取表現,裁員潮來了 。
這十年來,裁員潮發生過好幾次。下午四五點,突然被部門主管召入辦公室,簡言幾句,接過大信封,回到座位電腦就被鎖,收了一筆賠償,強裝無事笑著離開公司的眼神,我見過無數次。
有些人不值可憐,對不起,說出了這樣涼薄的說話,但有些人確實是𢭃了高薪付出低能表現。不過現實是,大部分情況下,那些高薪低能者是不會被裁的,我沒有做過調查統計去證實這一點,你就當這是個帶有徧見的真實現象。那些被裁掉的,絕少是領導無方令公司陷入財政困難的所謂管理層,負責裁員計劃的CEO和CFO被裁掉的傳聞,好像真的還沒有聽過。
中層、低層、後勤員工,是裁員計劃的核心。每個月薪二三萬,或者一萬,甚至幾千,能裁的就要走,有幾多頭家受影響不是公司的考慮,就算你的部門主管有考慮也沒有辦法,因為公式答案是:「對唔住,呢個係Management嘅決定!」
至於尊貴的Management,有良心的或會減少自己的應酬,少一兩次無謂的出差, 不過,沒良心的也大有人在,那些四五十歲的高層精英怎會懂得Skype?坐商務客位到紐約開兩小時會議,使費可能就相等於一個基層員工一年的人工,而且很多負責開刀的領導層,年尾可能照舊有花紅可分。
窮人美食誌為你推介十元以下吃得飽的街坊美食,今期介紹菠蘿油,老饕都知曉,弼街的金華頂呱呱,不過華富邨的銀都冰室可能更好,約兩點出爐,菠蘿面更鬆化。吃的時候,請不要有罪疚感,那些全球裁走過萬人的領導層都未必有罪疚感,一塊牛油,何罪之有?況且窮人怕瘦不怕肥,如果你過不了這關,就不要學人呻窮博同情,不如挺起個肚腩,走出人生低谷。

窮人美食誌 III



小朋友可以做天才攝影師、天才鋼琴演奏家甚至天才物理學家,但就沒有聽過小朋友可以當食家。小朋友進食,但求簡單開心,糖果零食就是天下極品,對順德啜魚的鮮甜、松露的香逸、意粉那所謂al dente的口感,都是莫不關心的,所以超市那些不堪入口的三文魚壽司與過百元一件的頂級拖羅壽司對小朋友來說是同一件事,反正營養價值差不多,只要吃得開心,就是同一件事。
要強調吃得開心,因為兒時吃得開心的東西都將會變成一生中最好的味道,以我這個年紀來說,不算老,但已擁有無數個「再也嚐不到」的遺憾。那碗坐在殘破木椅上吃的狗仔粉、在瓦缸搯出來的崩大碗、洗樓式在屋邨走廊叫賣的豆腐花,街邊擺賣的東風螺,都是父母有鬆動錢才會獎勵我們這些小朋友的窩心美食,如果能夠再吃得到,簡直是令人眼淚直流的恩賜。
尋找失落的美食,所費無幾,卻可以慰藉心靈,味道成為時光機,將你帶到昔日最快樂的光陰當中。當發現廿年沒吃過的美食,可能比匯豐跌至新低更震憾,作為窮人,這樣享受生活,總好過屈在家中埋怨政府無能。
燒餅這東西, 糯米皮豆沙餡,不是家傳戶曉的人氣美食,只是旺角這家做得特別好,不斷出爐,熱辣辣,一件只賣三元。店名叫奇趣餅家,但最奇趣的,是它隱沒於花園街的出口成衣店之中。
你別要笑它是老餅食物,雖然光顧的大部分是師奶,不過其質素與製作之誠意比同街的甚麼勁辣魚蛋或馳名臭豆腐高出百倍。你未必對此有集體回憶,不過卻是家母喜歡的美食之一,每次經過總得勾起往事。你也該有一些懷緬的味道,管它是一個砵仔糕,一件糖蔥餅,就算是平平無奇的大白兔糖,味道怎樣也好,吃的其實是種快樂的感覺,在勒緊褲頭的日子,身家大蒸發的今天,尋得快樂的感覺其實一點也不艱難,也不奢侈。窮人美食誌,下期再續。

窮人美食誌 II



社區有如漢堡包,是種綜合的味道,食材各有原味,有平也有貴,醬汁牛肉蔬菜,風馬牛不相及,但當住在同一屋簷下,甲乙丙丁戊加起來竟可湊成一種獨特風格,然後從細節裡演變,牛肉改成魚柳,生菜換作青瓜,製作成same same but different的無窮滋味。
把舊社區拆下來,換成一式一樣的玻璃幕牆大廈,或者過萬元一尺的縮水豪宅,感覺就如一個由面到底都是牛肉的漢堡包,不吃也膩。不幸的是,這是香港的發展模式,以灣仔為例,鏟平了一個區,然後逐一換上牛肉豬柳魚塊甚至板燒雞扒,再象徵式保留兩三座戰前樓宇的軀殼作為芝蔴,直接灑到肉上,便以為做足發展與保育的平衡,其實,根本四不像。
社區不是建築物,當中還包括了人脈、情感、文化,保育也不一定要保育建築物,更加不是要保育集體回憶,而是要保育建築物當中的人脈、情感以及隨著年月點滴累積下來的文化,這些文化就是本土特色,就算經濟如何低迷,那份熟悉的感召也能換來一刻窩心的感應。
土炮漢堡包,倖存於地產商看不起的舊社區。包要烘,肉要搓,製作一個要十分鐘,卻只賣十元八塊,別人用和牛用西冷,他們只用街市鮮牛與嘉頓麵包,然而滋味不相伯仲。誠意推介灣仔巴路士街的樂景,紅磡黃埔街的時新也不俗,至於銅鑼灣的丹麥餅店更加不用多作介紹。假如海嘯要令你垂頭喪氣捱麵包,不如品嚐一下這瀕臨絕種的美食,或者你會從味蕾領略到那種永不言死的香港精神。
土炮漢堡永遠做不到Mos Burger,不是因為我們沒有本事把洋物本地化再弄至出神入化,而是我們再沒有幾多個能孕育本土味道的社區,業主加租,地產商重建,舊公屋清拆,鐵皮檔不續牌,再過幾年,甚麼味道都只能化作回憶。窮人美食誌,下期再續。

窮人美食誌 I




今時今日,摺櫈退位讓賢,香蕉變成十大武器之首,愚鈍的香蕉被包裝成為民請命的利劍,也有莽撞的草民有樣學樣。不少尊貴的議員認為,猛力向特首擲蕉只是表達言論的一種方式,如此顛倒是非,所謂知識分子,似乎不外如是。
在搵食艱難的日子浪費食物其實十分折墮,管它只不過是一條蕉。暴力抗爭並非解決貧窮的有效方法,莫財也不一定要苦著臉過日子,節衣縮食未必等如要難為肚皮。再便宜的食物,也可能是驚世美味,讓你在荷包乾塘的日子,潤澤饞食的味蕾,體驗窮不一定苦的道理。 吃點好的,總好過終日含著那股怨天尤人的辛酸度日。
能入選窮人美食誌的人間極品,美味是首要條件,每件必須在十元以內,而且必須飽肚。我沒有打算把食物介紹得天花亂墜,雖然我可以;你也別要期望我會為你評論食物的味道與質感,那是食家的工作,總之,信我的話,大可一試,反正味道這東西根本就見仁見智。不過,如果你吃過之後夠膽講「唔好味」的話,那我會建議你去看一看舌頭科醫生。
越之御品,吉之島做推廣時只賣十元三包,現售正價四元五角。吃得風流一點的話,加點新鮮青檸汁,配以幾片薄切生肥牛,也不過是有限之數。另外,此麵免煮,泡點滾水冚蓋兩分鐘即成,省下來的時間,可轉化為有助脫貧的生產力。
吃得講究其實可以所費無幾,只懂發窮惡的粗人,可能一世也未能領略這個細膩的道理。窮人美食誌,下期再續。

廿一世紀童年



先來個人物介紹:火炮人,身形瘦削,手持兩支死光炮;閃光人,惡魔化身,是個暗黑的魅影;黑魔法使者,以魔法助紂為虐,騎著掃把四出作惡;黑暗和尚,陀背的怪人,背部長出兩條觸鬚,吸取別人的能量;當中最強的,要算是多面龍人,身形龐大力量強大,兩隻毒牙是殺手鐧,頭上三條觸角的末梢以及雙手,都裝備了導彈,破壞力驚人。
有魔必有道,正義的朋友是W Man,為拯救地球,與眾死敵周旋,手持神劍斬妖除魔!
以上的角色,來自巴士上的一名肥仔小學生,就坐在我身旁,專心的畫了一程車,同一班人物角色,他畫了四次,我手上那一張,該是第二次原稿。看著他,想起了《二十世紀少年》,都是兒童狂放的虛構,都是有了結構,定了角色,卻沒有結局。
他有天份嗎?很難說,小朋友就是有創作與幻想的本事,懂得培養,誰說他不能成為下一個浦澤直樹?只是,這裡是香港!他要在車上作畫,可能他心裡明白回家就要溫書做功課的家規,默書考試才是標誌成功的統一標準,對家長而言,如斯創作也不過是塗鴉玩意。
中小學作文只有記敍文、說明文、描寫文、議論文,從不鼓勵學生天馬行空地創作小說。學作畫,畫的就是死物與人像,從不引導小朋友以幻想描繪機械人的內部結構,或者用顔色表達心情。童年的創作力被扼殺,到長大成人,自然清一色變得實際,好與壞不是用心感受而習慣用腦計算,於是社會上,醒目仔泛濫,卻看不見象徵都會文化素質的優雅面孔。
我們說經濟轉型,轉來轉去就只有那個十年爆煲一次的金融與地產,古肅的官員們根本不知道如何才可以令創意產業抬頭,也錯過了時機,集體價值觀只教人相信才不如財。當肥仔變肥佬,一紙畫作變成廿一世紀童年笑話,曾經有夢的人不再發夢,於是香港只能培育多一個醒目仔,以及更多更多的嚮往金錢的醒目仔。

玻璃上的油印




百慕達三角是否通往第四空間的通道?復活島的神秘石像究竟隱藏著怎麼樣的古文明?沖繩列島的海底古城會否就是昔日的阿特蘭提斯?英國巨石陣,美國羅茲威爾,埃及金字塔,土耳其的挪亞方舟都是千古難解的懸案,可是,在香港,原來也一直存在著一個比秘魯的麥田圖案更叫人嘖嘖稱奇的印記,學者稱呼這現象為「玻璃上的油印」。
上圖是我拍到的其中一個油印,我交給奪寶奇兵的鍾博士研究過,他認為「玻璃上的油印」的研究價值不下於「水晶骷髏國」,只可惜史匹堡對祖國心存芥蒂,不想來港,於是研究計劃告吹。
香港亞太研究所發言人表示,「玻璃上的油印」是他們的重點項目,並正著手研究,把它列入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此舉令問題更見懸疑,究竟它是甚麼物質,而又是誰的遺產?
這東西,經常在巴士出沒,偶爾在地鐵火車也會發現,靠窗的座椅旁,通常就有一個,大小不一,黐黐立立,究竟是外星人的神秘記號,還是頑童的惡作劇呢?為甚麼總是沒有人清理呢?
據屯門的巴士常客透露,這件事,可能跟周公有關,於是趁是日飯氣攻心,找周公面談幾句。他劈頭第一句就說:「香港人的頭,真多油!」 周公聲如啼血,說罷,我也從夢中驚醒。
我分析過,憑以上線索就算解釋到「玻璃上的油印」的來歷,也解釋不到它揮之不去的原因。最後,我訪問了今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明,他以經濟學解釋了油印不斷存在的原因,說:「清潔工人得三四千蚊一個月,做死人咩?」
我從來不覺得清潔工人會躱懶,反而坐辦公室的知識分子比較喜歡蛇王。但克魯明的說法給了我們啟示,只給人卑微的薪金,如何激勵員工的熱誠,從而提升工作效率與表現?而僱主在清潔項目上只投放涼薄的資源,究竟是漠視衞生的重要性,還是看不起各位以汗水換取酬勞的低下階層?
低下階層的問題, 一如尼斯湖水怪 ,眼利的人認為存在,勢利的人認為不存在。 而這個印記要反映的,是資源不足還是管理不力?頭油不潔還是剝削污穢?有了工資保障是否等同衞生也有保障?「玻璃上的油印」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謎?